古之帝王诗歌,是一类较为特殊的诗歌。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那些诗歌之所以能够流传,往往不在乎诗歌,而在乎帝王。诗歌的流传是借了帝王的光。但也有一个反例就是南唐后主李煜,客观的地说,李煜作为帝王很不起眼,他反倒是借那首千古绝唱:“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才名标青史。放眼茫茫史海,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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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的部件 情绪的结构 趣味的殊途

检点江山付诗情


——近现代政治风云人物诗词咀花

古之帝王诗歌,是一类较为特殊的诗歌。在绝大部分情况下,那些诗歌之所以能够流传,往往不在乎诗歌,而在乎帝王。诗歌的流传是借了帝王的光。但也有一个反例就是南唐后主李煜,客观的地说,李煜作为帝王很不起眼,他反倒是借那首千古绝唱:“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才名标青史。放眼茫茫史海,这种情况非常罕见。

当然,也不是说除了李煜,其他帝王就没有好诗。有案可查的最早一首帝王诗是汉高祖刘邦的《大风歌》:“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绝对是一首大气磅礴的真正好诗。聊聊三句,无论意境和行文都是傲视四野的帝王之象,如此气象,非汉高祖莫属。

辛亥革命以后,中华大地王气消散。我们再也不会有帝王,也就谈不上帝王诗歌了。不过,在辛亥以来各时期的政治风云人物们当中,我们依然能够找到一些非常漂亮的旧体诗词。其中,辛亥革命领袖孙中山先生在这方面开了个极为精彩的好头。他有一首挽革命烈士刘道一的七律诗,镌刻在长沙岳麓山刘道一墓前。诗是这样的:

七律 挽刘道一 孙中山
半壁东南三楚雄,刘郎死去霸图空;
尚余遗孽艰难甚,谁与斯人慷慨同。
塞上秋风悲战马,神州落日泣哀鸿;
几时痛饮黄龙酒,横揽江流一奠公。

刘道一是留日的早期同盟会员。1906年12月,同盟会和哥老会在湖南发动武装起义,由于种种原因起义失败。起义领导人之一的刘道一因奸人告密被清廷逮捕,在长沙英勇就义,成为同盟会在反满抗清斗争中牺牲的第一人。翌年2月3日,旅日革命人在东京为刘道一举行追悼会,会上发表了孙中山的这首七律诗。1912年是中华民国元年,当年1月1日,孙中山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上海《民立报》于当日发表了这首诗,题为《孙大总统旧作吊刘道一》。同年3月,刘道一墓从湘潭迁往长沙湘江畔的岳麓山上。

历代流传下来的挽诗可谓不少,其中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至深的佳作也比比皆是。但很少能象这首挽诗那样容纳了如此的大悲大痛,全诗把对家国不幸的悲愤和痛失英才的追思冶为一炉,亦哭亦叹,于哀婉中蕴藏着遒劲,在伤情中彰显着昂扬。悼亡励志,恰如其分。令人不得不佩服中山先生偶一操之的如椽大笔。

说到挽刘道一的诗歌,另外还有一首黄兴的《挽刘道一》不得不提。黄兴是同盟会创始人和重要领导人之一,曾与中山先生以“孙黄”并称。黄兴1916年因病在上海去世,死后也安葬在岳麓山。他生前就对刘道一十分器重,死后又作了“冥友”。黄兴曾是晚清秀才,本来就文笔上乘,著有《黄兴集》。我们可以从黄兴的《挽刘道一》里领略到其人的文采。现照录如下:

七律 挽刘道一 黄兴
英雄无命哭刘郎,惨澹中原侠骨香;
我未吞胡恢汉业,君先悬首看吴荒。
啾啾赤子天何意,猎猎黄旗日有光;
眼底人才思国士,万方多难立苍茫。

这首挽诗写得异常沉痛,文笔也老辣而到位。从中可以看出,这位以军事才能在革命中发挥将帅作用的黄兴,其实更有着学有渊源的儒雅本色。需要说明的是:黄兴诗里的“猎猎黄旗”并非清朝的“黄龙旗”,而是指革命军的军旗。黄兴的这首《挽刘道一》和中山先生的那首同题诗,世称“双壁”。

民间有句俗话,说是“秀才造反,十年不成”。殊不知,若要造反成大事,还就是要“秀才”才成。晚近的“太平天国”洪秀全,就是个秀才造反的实例,他不但成了,还把事情闹得个沸反盈天。辛亥革命虽然背景复杂,但大致上认为是“秀才造反”亦无不可。上面举到的黄兴,就是个秀才。此外,辛亥革命中还有一个出身书香门第,擅长诗词的风云人物,此人就是后来变成臭名昭著大汉奸的汪精卫。

撇开政治和民族气节问题不谈,单就诗歌而论,汪精卫的确是个很有灵气的诗才。在上文提到的1906年,也就是刘道一英勇就义的同一年,同为留日学生的少年英俊的同盟会员汪精卫,图谋行刺清廷的摄政王载沣。但因为计划败露被捕。这在当时是反满抗清的一个大事件,也是汪精卫个人历史的闪光点。后来武昌起义胜利,被“终身监禁”的汪精卫才得以释放出狱。在汪精卫刚被捕时,清廷曾要把他斩首,后来才改为终身监禁。所以,刚入狱时,汪精卫写下了四首五言绝命诗。现录其中一首如下:

五绝 被逮口占(之三) 汪精卫
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真是豪侠之气扑面而来,似乎又听到“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绝唱。这首五言绝句不但诗意豪迈,而且读起来朗朗上口,一气呵成,是真正老练的作法。“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汪精卫的绝命诗在当时的社会上广为流传,使他名动一时。不但诗名远播,也为自己赢取了丰厚的政治资本。为他将来在国民政府里登上高位助了大大的一臂之力。

传统上,中国的知识分子几乎没有不能诗的。作诗是知识分子的基本素养之一。其实,情况远不止此,就是行武出身的将领以至于杀人如麻的的盗寇,多少也有写得十分别致的诗词。不用说宋代抗金名将岳飞那首脍炙人口的《满江红》,就连唐代的寇盗黄巢,也有“他年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这样别具一格的《菊花诗》传世,而象李自成这个纯农民出身的反贼,也能写出“星夜贪看击剑晚,清晨风送马蹄轻”这样细腻的诗句。所以,说中国是一个诗词的国度简直一点也不算夸张。当然,如此也未见得是什么好事。

下面继续说我们的主题。一般说来,在现代中国大陆接受教育的一代,提起蒋介石,总不免联想到阴险狡诈,带点上海滩小瘪三习气的“蒋匪”首脑。九成以上的人根本不会把它和诗歌联系到一起。其实,后来作为国民党领袖的蒋介石,尽管一生忙于应付连续不断的诸多变故和麻烦,但仍然不减偶尔吟吟诗的兴致。虽然,蒋公的诗词大多平常,基本上“无足观”,但还是有写得差强人意的词句。

1925年2月,蒋介石率黄埔学生军东征陈炯明,连克东莞、石龙、常平。2月10日军次常平,蒋公受到战争惨烈的触动,忽发马背诗情,吟诗一首如下:

七绝 常平站感吟一绝 蒋介石
亲率三千子弟兵,鸱鸮未靖此东征;
艰难革命成孤愤,挥剑长空涕泪横。

此役原计划以滇粤桂联军十万之众为主力,东征开始后,滇军杨希闵部和桂军刘震寰部却按兵不动,唯右翼的粤军和黄埔校军进展迅速,并付出重大牺牲,这就是诗中的“孤愤”之感的来由。这首诗倒是平仄工稳,合辙押韵,但很难说有什么出彩的地方。除这一类“军旅”诗歌外,蒋公也还有另一种雅趣。1935年7月,正值红军长征到达四川甘孜地区同红四方面军会师,一路部署围追堵截的蒋介石忙里偷闲,于27日登峨眉山,作《游峨眉口占》二首,这里录其一:

游峨眉口占二首(之一) 蒋介石
朝霞映旭日,梵贝伴清风;
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

从这首诗里可以看出,当时的形式对红军应该是相当不利的。否则,蒋委员长的心情不会如此轻松自得。当然,就在蒋委员长优雅而颇带自负地吟诵着“雪山千古冷,独照峨眉峰”的时候,真正的马背诗人毛泽东,也在吟诵着“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究竟鹿死谁手,还有待时日呢。

上面提到辛亥革命乃是“秀才造反”。其实,早期的共产党才真正是秀才扎堆的地方。他们个个满腹经纶,胸藏锦绣,既不乏哲学家,思想家,更不缺文学家和诗人。我们先从共产党最早期的领袖人物李大钊开始。李大钊早年留学日本,就读于日本早稻田大学政治科。在就读期间,中国发生了袁世凯的复辟,李大钊当即停止学业,返回上海,准备投身“讨袁”运动。不过,当他到达上海时,短命的“洪宪朝”就随着袁世凯一命呜呼了。于是,李大钊又东返日本继续学习。在他返抵日本江户时,碰上挚友幼衡准备回国。于是一干朋友在“风雨楼”为幼衡送行。饯行酒宴上大家不免诗歌唱酬,李大钊即口占一首七言绝句:

口占一绝 李大钊
壮别天涯未许愁,尽将离恨付东流;
何当痛饮黄龙府,高筑神州风雨楼。

魏晋人江淹的《别赋》,打头一句就是:“黯然销魂者,惟别而已矣” 。历代写离别的诗歌,无不弥漫着依依不舍的情绪。当年李白的好友汪伦送别李白的时候却不一样,这位隐士是踏着歌来的,这种特立独行的送别方式令李白感佩不已。而李大钊的送别更是另有一番气象,革命者根本没工夫说什么离愁别绪,这哪里是离别诗词,简直是为未来成功开出的一张支票。全诗虽然情绪激昂,但并没有喊口号之嫌,仍然是诗家本色。

中共的创始人和早期领导人陈独秀,也是前清秀才出身的留日学生。他还和胡适一起积极倡导了五四“新文化”运动,所创办的《新青年》杂志汇集了胡适、鲁迅等文化巨匠,成为新文化运动的思想发源地,影响了包括青年毛泽东在内的一代政治和文化精英。陈独秀留下的诗歌不少,无论数量和质量都非常可观。此处选抄一首:

七律 题西乡南洲游猎图 陈独秀
勤王革命皆形迹,有逆吾心罔不鸣;
直尺不遗身后恨,枉寻徒屈自由身。
驰驱甘入棘荆地,顾盼莫非羊豕群;
男子立身唯一剑,不知事败与功成。

这首诗是陈独秀从日本回国后次年(1903年)在上海作的。诗的内容是写日本明治维新的领袖西乡隆盛。作为维新领袖,西乡隆盛不仅在日本历史上地位崇高,同时,也对中国的革命人士影响深刻,少年毛泽东在1910年长沙求学期间,就曾改写过西乡隆盛的一首诗寄给父母以言志:“孩儿(原作“男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原作“死”)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以此足见其人的影响力。西乡力主“倒幕”维新,举兵消灭了日本的幕府制度,致力于使日本逐渐走上一个近代化国家的道路。陈独秀在诗中没有写西乡的那些伟业,而是探索他的人格魅力。所谓“勤王革命皆形迹,有逆吾心罔不鸣”,是站在西乡的地步说:你们不要只看我做了些什么,其实我仅仅就是心里觉得别扭就“不平则鸣”而已,我就是这个性情。最后一联:“男子立身唯一剑,不知事败与功成”,慷慨激昂,勇往直前。如果仅以这首诗来判断的话,陈独秀哪里是什么右倾“机会”主义,他简直是不顾后果,只管痛快的左倾“盲动”主义。当然,诗可以随便写,但不足为凭的。

在共产党的历任领袖中,瞿秋白应该是最负诗人气质的了。以至于我们往往很难准确地说他到底是个诗人还是个革命家。瞿秋白的文字常常透露出一种触景伤情的忧郁情调,有时候又象参透禅机的高僧大德。其诗歌造诣之深,可以从下面这首流传最广的“瞿诗”得到印证:

江南第一燕 瞿秋白
万郊怒绿斗寒潮,检点新泥筑旧巢;
我是江南第一燕,为衔春色上云梢。

这首诗原是瞿秋白婚后寄给爱妻王剑虹的。诗歌在浪漫抒情的基调中却透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矫健和昂扬。这首诗被后人不断传诵,而“江南第一燕”也几乎成了作为诗人的瞿秋白的一个高傲浪漫的象征。 1935年3月,瞿秋白在福建被捕,后因叛徒出卖身份暴露,于同年6月,被国民党杀害在福建长汀。瞿秋白毕生最后一首诗《偶成》是他被枪决的当天写的,是中国诗歌史上真正的“绝笔”。这是一首悲壮而又凄凉的诗,尽管四句诗均采集唐人旧句,但落在瞿秋白笔下,却浑然天成,如从己出:

七绝 偶成 瞿秋白

一九三五年六月十七日晚,梦行小径中,夕阳明灭,寒流幽咽,如置仙境。翌日,读唐人诗,忽见“夕阳明灭乱山中”句,因集得《偶成》一首:

夕阳明灭乱山中,落叶寒泉听不穷;
已忍伶俜十年事,心持半偈万缘空。

方欲提笔录出,而毕命之令已下,甚可念也。秋白曾有句:“眼底云烟过尽时,正我逍遥处”,此非词谶,乃狱中言志耳。

秋白绝笔

诗前的“缘起”、诗后的“题跋”,与四句诗浑然一体。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连“多余的话”也说完了。词谶落实,人事入梦。集古人句能集到如此境界,作为诗人的瞿秋白已经功德圆满。他于是选了一块空旷的所在,面北而坐,然后潇洒地对肃立一旁的刽子手说:“此地甚好”。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万缘皆空”的瞿秋白终于堪破红尘,仙逝而去……

接下来就不得不说到毛泽东了。毛泽东对现代中国政治和文化的影响力之大,自不必多言。老人家的影响是全方位的,譬如今天的白话文呈现的样式,源自胡适和鲁迅那里,但最后定型成目前这种章句格式的,是毛泽东。我们现在写文章造句的模式,在很大程度上是受到了他的影响。如果去翻翻胡适鲁迅,再翻翻我们曾经被要求天天学习的“毛选”,你就会知道我们现在使用的是哪一种行文方式。

关于毛泽东的诗词,实在是一个大课题。很多名家学者都专门研究过这个课题。这里只能谈谈一己的浅见。毛泽东一生留下了很多诗词,而且流传很广,以至于现代的中国人,只要上过几天学的,没有不能背一两句“毛诗”的。宋人柳永词写得好,时人赞誉他的词流传广泛,说:“凡有泉水处,皆能歌柳词”。但和毛泽东诗词的流传比起来,就不足道了。

毛泽东的诗,以七律为主。这种格式自唐代发端,在杜甫手里,这一体裁成就了古典格律诗的一座高峰。七律这种题材长短合适、声韵铿锵、格律严谨,而且起承转合,形式完整。无论表情达意还是铺叙渲染,容量也还够用。是中国旧体诗歌中被运用得最多的一种体裁。另一方面,这种体裁的清规戒律也最多,稍不注意就容易“失格”,贻笑大方。毛泽东的七律风格大气磅礴,诗人深谙“诗言志”的传统章法,往往从大处着眼,抒发胸中的浩然之气。其中,始作于1935年10月的《七律 长征》一首,具有历史意义的标志性事件加上作为事件领导者本人的这一标志性作者,为我们造就了一首标志性的诗歌,常被称为毛泽东七律诗的压卷之作。在此不妨重温一遍:

七律 长征 毛泽东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毛泽东这首诗最早正式发表在《诗刊》杂志1957年1月号上。 据《党史资料征集通讯》1986年第10期刘英的《长征琐忆(节录)》载:“1935年9月28日在通渭的榜罗镇召开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第二天到通渭县城,开干部会,毛主席诗兴大发,讲话时即席吟诵了后来十分出名的《七律·长征》诗篇”。这段回忆很符合毛泽东本人的诗人气质,而且也和他当时那种历尽艰难,看到希望的心情相吻合。是比较可靠的资料。

关于这首《长征》,还有一段轶事:如今见载的《七律·长征》中“金沙水拍云崖暖”一句原为“金沙浪拍悬崖暖”。1952年1月1日,时任山西大学历史系教师的罗元贞教授致信毛泽东,认为不要一篇内有两个“浪”字。毛同意,《诗刊》1957年1月号发表时,“浪拍”改为“水拍”。在1963年毛泽东70大寿前夕,臧克家等人修订了毛泽东的37首诗词出版《毛泽东诗词》,改为“水拍”的《七律·长征》收录其中。由此可以看到毛泽东从善如流的可贵品质。

其实,在毛泽东诗词中,写得更好的是他的词。词这种长短句的形式更好发挥,尤其象毛泽东这种不受羁绊,不拘一格的性格,长于填词也正是本性使然。尤其是那些大型词牌,如《沁园春》、《念奴娇》等,到了他笔下,能收能放,亦景亦情,嬉笑怒骂,无不精彩。虽然词也同样有苛刻的格律,在他那里却是运用之妙,存乎一心。说到毛泽东的词,人们总会想到那首曾经轰动一时的《沁园春 雪》。依拙见,这首《沁园春 雪》固然写得好,名气更是很大,但他写得更好的词却是早年填就的另外一首《沁园春 长沙》。先让我们来回顾一下:

 沁园春 长沙 毛泽东手迹

沁园春 长沙 毛泽东

独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头。看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鹰击长空,鱼翔浅底,万类霜天竞自由。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携来百侣曾游,忆往昔峥嵘岁月稠。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

青年毛泽东曾于1913年至1918年在长沙“湖南第一师范学校”就读。对长沙的景物人文可是太熟悉了,充满感情。这首词的填制时间是1925年,当年2月,毛泽东从上海回湖南开展湖南农民运动,8月从韶山到长沙,9月前往广州主持农民运动讲习所。在长沙逗留期间,他重游橘子洲,湘江的秋色和故地重游的感慨触动了诗人,写下了他初登诗坛的第一篇章:《沁园春 长沙》。

如果说毛泽东的诗人生涯是一出精彩迭出的浪漫诗剧,那么,这首《沁园春 长沙》无疑就是这出好戏的一个不同凡响的开场白。整首词上阙写景,下阙抒情,层层递进,跌宕起伏。诗人先给了自己一个“独立寒秋”的潇洒特写,然后镜头顺着湘江往北摇去,一直推到秋风染红的莽莽山林,紧接着一串蒙太奇,用水墨写意的手法把湘江上一折一折的美妙画面渲染得令人神往,正当我们沉浸在诗人勾画出的迷人秋色中深深陶醉的时候,却突然遭遇了一个沉重的设问:“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诗人似乎并不急于回答这个问题,紧接着回忆起曾在这里度过的那些风华正茂的岁月,和那些曾一起指点江山的同学。最后两句:“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把原本如此静谧而唯美的画面一下牵动起来,变得朝气蓬勃,气韵生动。江山的美丽,青春的情怀,友谊的珍贵,胸中的抱负,被诗人一支妙笔,举重若轻地勾络成一幅英气逼人的美丽长卷。这一年,毛泽东32岁,正是如日中天,前途无量的年龄。

至于那个沉重的问题:“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在11年之后的1936年,诗人在重庆用另外一首《沁园春 雪》给我们亮出了一个响亮而绝妙的答案:“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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