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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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陕记行

早些年,成都平原上曾经到处可以见到一种独特的交通工具:独轮车。它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外号,叫做“鸡公车”,可能是因为这种车完全是木结构,木制的轮轴和轴孔的结合处没有现代的轴承连接,而是直接结合在一起,车子走起来的时候,由于磨擦而发出一种类似公鸡打鸣一样的声音,因此而得名。这种车小而灵巧,整辆车被仅有的一只大木轮子支撑着,所以有着无与伦比的灵活性,既可以在大街小巷穿梭往来,也可以在根本没有路的陡坡和深沟间择路而出,只要人可以走的地方,就可以过这种车。

小时候随大人去成都平原,见到这种鸡公车总是觉得特别新鲜。后来读三国演义,知道当年诸葛亮为了北阀中原,曾经发明过“木牛流马”,用来在崇山峻岭中运送军需和给养。据说这种“木牛流马”可以自动行走,人们靠拧它们嘴里的舌头来控制走和停,真是神机莫测,奇巧无比。据书中说,这种东西后来失传了。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木牛流马”,我总要想到鸡公车。罗贯中自然是在吹牛,但也并非毫无根据,我想,大概所谓的“木牛流马”,应该就是这种曾几何时还在被现代人使用着的鸡公车。

遥想当年,秦巴山区的险峰恶水之间,诸葛丞相率领的蜀国军队旌旗烈烈,铠甲铮铮,伴随着战马的嘶鸣和鼓号的回响,夹杂着军旅的脚步和鸡公车轮碾过山路的声音,穿越栈道,迂回险滩,且战且进,亦攻亦守。多少次惨烈的战斗,多少次长久的僵持,演出了几多金戈铁马,所向披靡的豪迈,也经历了几多功亏一篑,痛失英才的悲壮。为后人刻写了一部充满神奇的历史,也为绵延千里的川陕蜀道留下了无数捡拾不尽的遗迹和众口相传的传奇故事。让这条古老而美丽的惊险之路渗透着历史的厚重感和引人入胜的传奇色彩,招人神往,令人流连。

我与蜀道可以说是有些宿缘。我在四川长大,父母却在陕西,由于这个关系,我很小就开始乘火车往返于川陕之间,那些高山狭谷,悬崖绝壁,每次都令我震撼,那些云遮雾罩的峰峦,青翠无边的森林,总是让我遐想。列车载着我在山峡间择路而行,窗外的景物曲曲折折,幻化无穷,不知牵动了多少我少年的思绪,荡涤了多少我青春的情怀。

记得在上个世纪80年代,我那时还在读中学,有一次买到了一本介绍川陕道路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祖国各地》节目的广播稿专辑,那本专辑的作者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两个记者,他们开了一辆北京吉普,从西安出发,用了一周的时间,沿着入川的国道一直开到成都,沿途浏览风光遗迹,拜访历史掌故,体味风俗民情,最后把游记结集出版。我怀着无限的向往读完了那本小册子,并从此开始盼望着有那么一天,自已也能驾一辆小车,沿着川陕古道做一次梦想之旅。

疏忽之间,已经过去20余载了,我心里还一直揣着这个未了的梦。今年夏天,我决定驾车北出秦岭,送儿子去陕西度暑假,也顺带着去完成我这个从儿时起就埋藏在心里的宿愿。2003年7月23号,我开着我的小奥拓,带着已经放暑假的儿子踏上了北去的路。

沿着成渝高速公路北行,小奥拓在川南丘陵里曲折前进。大约两个小时后,穿过龙泉隧道,眼前豁然开朗,成都平原已经到了。

四川盆地自古号称天府之国,成都平原沃野千里,物产丰盈,秦岭山脉和大巴山脉伫立在平原的北面,成为一道天然屏障,抵挡着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使盆地内气候温暖湿润,宜于水稻和其他农作物的生长。再加上四面均有山川阻隔,外敌难于入侵,是一块休养生息的好地方。当年高卧隆中的诸葛亮慧眼独具,隆中一对,为三顾茅庐的刘备定下了割据西川,发展势力,然后再举兵北伐,兴复汉室的战略大计。后来虽然六出岐山,无功而返,最终落得“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沾襟”的结局,但却使刘备这样一个“织席卖履”之徒,从势单力薄,寄人篱下的潦倒局面中峰回路转,成就了一番帝业。这段为后人津津乐道的历史,足以说明这是一块神奇的土地。

从成都往北是一片平畴,我们的车在成绵高速公路上疾驰。用了将近3个小时的时间就到了绵阳。绵阳是川北重镇,出这里再往北,就要进入峰峦迭障的秦巴山区了。

原来的川陕公路从出绵阳第一站梓潼开始,一直到剑阁,是一条绿荫笼翠,古韵悠长的三百里“翠云廊”。相传张飞当年为巴西(今阆中县)太守,军政往来频繁。当时的剑州(今剑阁)又是蜀都至中原的必经要地,为适应政治、军事上的需要,张飞令士兵及百姓沿驿道种树,军民同心协力,完成了植树义务。今天民间还流传着张飞当年“上午栽树,下午乘凉”的故事和神奇的传说。那是一条自秦汉至今,一直被来去匆匆的行旅们使用着的千年古道。近年来,川北高速公路的建设已经完成,为了赶路,我们的车没有从翠云廊走,而是沿着新建的高速公路向广元疾驶。翠云廊是沿着山脊蜿蜒而行的,高速公路在山下笔直地向北延伸,从车窗往东望去,东面山脊上的森森古柏仿佛依稀可见。

建设在山区的高速公路,逢山钻洞,遇水架桥,车行其间,已经不象在平原上那样单调,车窗外好峰如岱,绿树成荫,曲折幻化,生趣迭出。副驾驶座上刚才还昏昏欲睡的儿子也开始有了精神,拿起数码相机对着外面拍了起来。

这时候,跑了大半天的车已经耗油不少,为了以防不测,看看天色尚早,当车开到厚坝的时候,我们拐出了高速公路,找到一个加油站把油箱灌满。加满油继续上路,新建的道路,路况很好,车开在上面,平稳而富有弹性,不多一会儿,我们已经来到了剑门关下。有道是“剑门天下雄”,李白在慨叹蜀道之难的诗篇中,曾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诗句,说的就是这座剑门雄关。可惜,我们的高速公路并没有通过这道关隘,而是从关下绕行,我们在剑门关下停了下来,下车拍了些照片。这里也是三百里翠云廊的北端,再往北走一点,我们就要到达今天行程的终点:广元。

车到广元,才下午5点多,今天就决定驻扎在这里了。下了高速路,我们开始找旅馆。虽然曾多次坐火车路过这个宝成铁路上的大站,但却对这座城市不太熟悉,找来找去找了半天,最后,我们把车开进了座落在嘉陵江边柳荫环绕的凤台宾馆。

广元地处秦岭山脉的南麓,古称利州,自古就是入蜀的咽喉。这里整个城市沿着嘉陵江畔而建,四周高山环抱,不仅风光优美,而且出产甚丰,尤以各种山珍为最。当然,在所有这些出产中,最负盛名而且令广元声名远播的就是中国历史上唯一的一个女皇帝武则天。武则天是否生在广元,已成一段历史公案,但无论如何,那位大名鼎鼎的女皇曾经在这个美丽的地方渡过了一段美好的童年时光。至今,还有一座皇泽寺静静地座落在广元城边上,向过往的人们无声地讲述着女皇和这座城市的渊源。而我们下榻的这座凤台宾馆的名字,也正是沾着武则天这位“人中之凤”的光。

小时候读洛宾王的《讨武瞾檄》,留下了对武则天的第一映象。在这篇可以算是历史上数一数二的檄文中,洛宾王用华丽的词澡对武则天本人进行了长篇的人身攻击,那种足够称得上是骂娘式的漫骂和指责不可谓不恶毒,几乎把她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令后人唾弃。然而,武氏并没有因此大怒不止,反而称赏作者的文章写得精彩,叹息象洛宾王这样的人才流失。只这一点,其君王之风毕见,令天下的须眉男儿为之汗颜。后来,我有机会到埋藏武则天的乾陵,树立在陵前的那块巨大的石碑再一次令我震撼,她居然给自己立了一块无字的碑!在那个人们热衷于为自己树碑立传的时代,女皇却为自己立了一块不置一词的巨碑,在我看来,那块碑是一张冷峻的脸,只有历尽了万般磨难,阅尽了无数人间荣辱的人,才会用这样一张没有丝毫表情的脸冷冷地注视着这茫茫大地,悠悠岁月,任人去评说,任人去笑骂,而深藏于其中的凛然和豪迈之气,哪里更用得着言说。

凤台宾馆的黄昏是美丽的,窗外的嘉陵江静静地流着,波光鳞鳞,岸边的依依垂柳,在晚风中向人们显示着各种柔美的姿态。经过一天的车马劳顿,我们头枕着澄静如练的嘉陵江,结束了第一天的旅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已经9点钟了。打开窗帘向外望去,天上正下着细雨。夏季的山区,天气说变就变,摆在我们前面的路,都是蜿蜒在群山之间的重重山路,这丝丝的雨水对我们的行程将会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盥洗收拾完毕,我们又驾车上路。从广元向北,川北高速公路从单向四车道变成了双向两车道,除了路面稍宽,路基两边设有防护栏之外,和普通的国道没什么区别。路面情况不大好,长年被严重超载的货运车辆碾压,路上不时有一些坑坑洼洼。我们的车在雨水中择路而行,雨越下越大,视线很不好,我小心的驾驶着车,随时注意着前方路上的情况,小心奕奕地向前。路越来越弯曲陡峭,窗外的山峰也越来越高峻,蜀道现在才对我们展示出了它的狰狞面目。

一个多小时左右,翻过一道山梁,川陕交界处的棋盘关出现在我们的眼前。2003年的上半年,一种被称为“非典”的疫情在全国乃至于全球流行着。现在是7月末,疫情已经基本得到控制,但各省的交界处仍然设有检疫站。我们的车在棋盘关口被拦了下来,被要求在检疫站接受了体温测试,并填了一张从何而来,向哪里去等等的调查表,然后放行。

棋盘关是川北高等级公路的终点,出关口就进入陕西省。当时,通过关口的隧道正在施工,所有的车辆都必须从隧道外临时修的一条便道绕行。那条便道是一条泥路,又窄又弯,加上雨水浸透,湿滑难当。我们的小车夹在那些大车之间慢慢地走着,倒还平稳,只是那些重载加长的大货车的情况令人提心吊胆,它们一辆辆轰着大油,艰难地转动着在泥泞中不断打滑的车轮一步挨一步地爬行着,稍有闪失就会滚下路边的陡坡。

川陕路上每天来来往往着很多重载的货柜车,这些车的样子我最先是在美国电影里看到的,它们都非常高大威猛,配备大功率的柴油发动机,高高的驾驶室里坐着两个粗壮的正副司机,以无比豪迈的动作操纵着方向盘。这种车往往用十多个大型轮胎驮着一个很长的标准货柜,车上运载着小汽车、家用电器等各式货物,来往穿梭于崇山峻岭之间,常常令人感觉惊心动魂。跑这些车的司机着实令人佩服,他们可以驾着这些庞然大物日夜兼程,据说有时可以用一天的时间从西安跑到重庆,跑一趟车下来大概有几千块左右的收入。有时候,车在途中的荒山野岭间抛了锚,他们就不得不出钱让当地人看管货物,自己坐客车回去找人来修车,如果抛锚的地方根本没人居住,就只好留下一个守着,另一个人去搬救兵,其艰苦程度可想而知。

我们就这样跟着这些大货车,一步一步挪过了这条泥泞的便道,总算是又上了正路。雨还在下着,从棋盘关进入陕西后,再往北,我们向着陕西的宁强进发。建设中的勉(县)棋(盘关)高速公路还没有正式通车,我们的车沿着108国道行驶,沿途弯道很多,来往车辆频繁,雨仍然在不停地下着,风带着雨点“嗒嗒”作响地打在车窗上,气温也降了下来,我让坐在一傍的儿子加了一件外套。

儿子正上初中,他和我一样从很小开始就在川陕路上坐火车往返着,这次自驾车北上是我们俩预谋已久的。一路上他拿着数码相机对着窗外时不时地拍些照片,同时,我还让他拿着一本公路交通地图册,每当看见路边的地名标识时,就在地图上找出这个地方,并估计着我们到达前一个站点的行程,充当一个领航员的角色。一路上,儿子的兴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高,常常在耳朵里塞着耳机,自顾自地听他的周杰伦,有时候困了,就干脆放下椅背,倒头大睡一阵。如果换成我象他这么大的时候,有这样坐小汽车长途旅行的机会,真不知该多么的兴奋呢。时代真的不同了!

中午时分,我们来到了出川第一站陕西宁强县。宁强是汉江的源头,县城位于陕西省西南角,南连四川,西接甘肃,自北而东依次与略阳、勉县和南郑3县毗邻。秦岭横亘于北,巴山绵延于南,南北交汇、襟陇带蜀,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三国演义》里马超和张飞曾大战过一场的葭萌关就在这里。108国道穿宁强县城而过,使整个县成一遍嘈杂,混乱不堪,城内的公路更是坑坑洼洼,一片狼藉,大大小小各式交通工具和熙熙熙攘攘的行人同时挤在街上,交通状况惨不忍睹。

好不容易慢慢挪出县城,继续上路。突然,前面路上一排长长的车队进入我的视线,只见一列绵延好几公里清一色的巨无霸货车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莫非前面已经不能通行了?我心里顿时一阵紧张,驾着车从车队傍边驶过,警察并没有拦我们,而是目送着我们越过一辆一辆的大货车,加速向前驶去。原来,北出宁强的五丁关上正在修路,南北的大货车只能单向放行,而小车则可以双向放行。那一列滞留在南口的大货车正好赶上北口方面在放行,所以只好排在那里等候着。遇到这种情况,那些货车司机门又该倒霉了,有些等得久的,甚至要等上60个小时呢。

甩掉了长长的大货车队,心情很好,我们的小车一跑轻快前进,很快就到了五丁关脚下。五丁关是蜀道上的一个重要的隘口,历史上曾把蜀道称为“金牛道”,而关于五丁力士开通蜀道,引金牛入蜀的传说更是流传千古,成为关于开创蜀道的一个经典传说。这些都可以从五丁关这名字的由来找到注脚。

据说战国时候,秦国准备伐蜀。但道路险阻,无法进攻。秦王想出一条诡计,派了使者入蜀,对蜀王说,秦有一头能产金子的牛,愿以奉献,但道路阻塞,不能运到,请速设法开路,以便献宝。蜀王为人糊涂,信以为真,乐得心花怒放,即日征发百姓动工修筑。左右力陈弊害谏阻,蜀王全不肯信,反把他们看成坏人。这条路一直修筑了好多年,全蜀百姓,被征服役,死亡殆尽,及到道路修成。只剩下五个壮丁。秦王即由此路从容进兵,灭了蜀国。而这个关,因即命名为五丁关,留下一个血腥的纪念。

我们在关下停了车,拍了些照片又继续赶路。顺着盘山公路而上,沿途尽是死弯,加上公路正在施工,天又下着蒙蒙细雨,路面情况非常不好。这条路是我们这两天的行程中碰到的第一次真正的考验。我加倍小心地开着车,心中不免想起陆放翁“此身合是诗人未?细雨骑驴入剑门”的诗句。

过了险要的五丁关,穿过一段河谷地段,路面的情况越来越好。陕南夏季的雨水清新澄彻,沁人心脾,空气也被雨水洗得一尘不染,路两边的行道树高大参天,枝繁叶茂,伴着莎莎的雨声,可以听见一些鸟儿清脆的歌唱。开车行驶在如此清新纯朴的风景之中,紧张的心情也开始放松了,我开始边走边欣赏起两边的风景来。陕南的风俗和川北大不相同,虽然只不过一关之隔,但人们的生活起居却大不一样。别的不说,道路两边时常闪过的民居样式就已经完全是地道的陕西风格了,这些民居很有特点,从屋脊向下,只有一边盖了房子,另一边就是一道墙,陕西民谚里有一个关中十八怪,其中有一怪就是“房子半边盖”,说的就是这种传统的陕式民居。

再往前走,路越来越平坦,两边的山峰也渐行渐远,眼前霍然开朗,自古就以富庶著称的汉中平原已经到了,前面就是位于汉中平原西面的重镇:勉县。车进勉县,路边赫然立着一座古代建筑,那就是勉县的陕南武侯祠。

川陕一带的武侯祠之多,令人映象深刻。位于成都南郊的武侯祠曾是我小时候留连忘返的所在,每一次去玩的时候我都会到那些三国英雄们的塑像前一一拜访,良久伫立,那一付脍炙人口的:“能攻心则反侧自消,自古知兵非好战;不审时即宽严皆误,后来治蜀要深思”的大手笔,更是令所有的后来人折服。后来我数次去过位于关中平原的五丈原,在那个诸葛丞相客死的地方,也有一个武侯祠,那里正门门楹上大书的“五丈秋风”四个大字总令人生出许多悲凉。在长江三峡入口处的奉节县白帝城里,也有一个著名的武侯祠,可惜我至今还没去过。除此之外,散落于各州县的大大小小的武侯祠到底有多少,不知道有没有人统计过。诸葛武侯当年的文治武功,已经成了这方土地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令我们这些相隔千年的人们,一提起他来,依然肃然起敬。

在所有这些武侯祠中,位于勉县这座陕南武侯祠可谓是非同一般,因为里面赫然有一座武侯墓,在附近还有诸葛亮晚期的爱将马超的墓,而且,这里曾是诸葛亮当年赴汉中屯军北伐的“行辕相府”故址。历代名人如李白、苏轼、王安石、陆游、顾炎武等,都在祠内留有诗文刻石。祠内悬匾、对联甚多,其中,冯玉祥将军1928年题的:“成大事以小心,一生谨慎;仰流风于遗迹,万古清高。”不愧是对诸葛亮一生行事作风的很好的概括,常被后人所援引。

儿子也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诸葛亮的“追星一族”,我问身边的儿子要不要停车进去参观一下,这时的他正满脸的倦态,摇头说算了。于是,我们就开车继续上了路。

这时天色已近下午5点,我们在县城里找了一家馆子,匆匆地吃了一顿饭,继续按原计划赶路。出勉县再往北,有两条翻越秦岭去陕西的路。一条经汉中到西安,一条沿褒河出凤县与宝成铁路会合,翻秦岭观音山到宝鸡,与著名的“褒斜古道”大致上重合。我们这次的目的地就是宝鸡,所以要走后面这条“褒斜古道”。

褒斜道因南口名“褒谷”(位于汉中市城北),北口名“斜谷”(在眉县),沿谷成道而得名。它是我国古代横跨秦岭,连接关中、巴蜀,凿石架木而成的栈道,又叫阁道。这条道路还连着一条更著名的“陈仓古道”,当年的汉中王刘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今宝鸡市),就是从这条道路杀入关中,灭了不可一世的楚霸王项羽。褒斜道从褒谷口经留坝县东北,越衙岭山,至眉县西南的斜谷口,全长250公里,是一条很古的通道。现在的316国道汉中至天水段有很长一段经过这一带。

车出勉县,我们上了勉汉高速公路,这时候,雨越下越大,扑天盖地的雨水落在路面上,溅起阵阵水花,眼前一遍白茫茫,雨挂器开到最大也没多大的效果。我只能放慢车速,开着前大灯,在暴雨中缓缓开进。不多一会儿,前面向左的路口上出现一块小的指示牌,上面用箭头标名“褒河”的字样,我想,这应该是到了叉路口了。于是,我们向左窜上了这条叉路。这条路是一条很窄的二级公路,路上除了我们几乎没看见有其它的车来往,我越开心里越没底,难道走错路了?

终于,我们的车开到了褒河岸边的褒河大桥桥头,桥头上赫然立着一块牌子:“褒河大桥被雨水冲断,过往车辆请绕行”。我的天,这意谓着我们必须沿路返回,重上勉汉高速,这可是几个小时的车程啊。我停下车,望着河对面的褒河古镇,心里犯了难。还好,经过路边一个老汉的指点,说大桥下有一个新搭的便桥,供运送建筑材料的小拖拉机通过,象我这辆小车应该可以过得去。幸好这时雨势已经大大减弱,变成了毛毛细雨,我于是重新上车,寻着老人家指点的路找到了那座搭在河床上的便桥,跟着拖拉机一起,慢慢的驶过,最窄的地方刚好能通过。这样,我们又顺利的驶上了对岸的褒河古镇,真是老天有眼,今天我们能够赶到目的地了。

出褒河镇往留坝方向而去,第一个险要的地方就是绕行褒河水库的一段盘山公路。这一带的公路在几十年内几经变迁,最早的公路基本上沿着褒斜道上的石门栈道而建,60年代兴修水利,在褒河上建起了今天的褒河水库,老的公路连同古栈道一起被淹在了水下,被同时淹在水下的还有在远古时人工开凿的石门隧道和隧道内的那些珍贵的摹崖石刻。新的公路就是现在我们正行驶在上面的这条沿着山峰盘行而过的316国道。近年来,沿着褒河水库又在修一条新的高等级公路,估计很快可以通车。

过了褒河水库,路况转好,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留坝。这里是汉留侯张良的封地,过县城不远,路边一座规模宏大的古建筑群出现在眼前,这就是陕南最大保存最为完好的古建筑群:张良庙,是东汉末年汉中王张鲁为纪念“初汉三杰”之一的先祖张良而建的。前些年我曾从宝鸡坐车专门到这里来玩过,整座庙宇座落在紫柏山麓,五山环抱,二水夹流,周围森林广布,四季松竹常青,终年松涛不绝于耳。其建筑集北方宫廷之雄伟与南方园林之秀丽于一体,雕梁画栋,飞角鎏金,奇花异木,芬芳四溢。置身于其间,常令人心旷神驰,惊羡不已,顿生返朴还真,回归自然的感慨。这里也是川陕古道上最值得人们驻足停留的地方。

我们在庙前停了车,下来拍了些照片,稍加驻足,又继续赶路。再往前走,已经进入秦岭山脉的腹地,这里一峰连着一峰,一关接着关,车行其间,蜿蜒曲折,惊险纷呈。出张良庙后,历经柴关岭,九奠梁,都是弯疾坡陡的惊险所在,差不多晚上6点过的时候,我们翻山越岭来到了凤县,和宝成铁路会合在一起。看看油表指针,已经快到底线,我们开进路边的一家加油站,灌满了油。天色将晚,前面还剩下我们本次行程的最后一个关口:秦岭。

我们的车开上秦岭峰顶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向南回望,一路的雄关险隘已经被我们远远的扔在了身后,向北望去,山下就是八百里关中平原的西起点,我们的目的地:宝鸡。黄昏里的秦岭在万道霞光的辉映下如诗如画,风姿绰约,盛夏的微风轻轻拂过面庞,令人倍感清新。历时两天的行程就要结束,这段多少年来就一直想要走的路也总算让我从起点走到了终点。我定了定神,驾着我的小车,徐徐地向山下开去,开进关中平原的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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